也在这时候，塔灵终于出声说话：“你刚才的做法很危险，不论是对你，还是对他。”
    “但如果我不这么做，他将会一辈子活在对我的愧疚中，那将会成为最大的漏洞。”
    图安提万平静地回应着，似乎早就料到了塔灵会有这个提问。
    他看着安德姆受邪典气息蛊惑，径自推开了房门，走进了房间。
    尽管他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强行叫醒安德姆，可稍有不慎就会令安德姆意识到这一点。
    图安提万从学生的那双眼睛中并没有看到杀意，但安德姆的确试图扼住他的咽喉。
    这也就意味着，在安德姆看来，他并不是在试图谋杀他的老师。
    而这，反而令情况更加复杂。
    因为邪典气息会反复利用人的欲望和漏洞。
    这次经历将会成为安德姆一辈子难以磨灭的记忆——他试图暗杀老师，尽管未能成功。
    这将会成为安德姆永远无法迈过去的天堑。
    就算将来他能够掌握法师塔的力量，也难以填埋这条沟壑。
    那是一道难以究底的深渊。
    人死不能复生。
    就算他没有成功，可他同样永远无法纠正错误。
    作为高阶超凡者，图安提万深知，一切的力量都需要有足够的理智驾驭。
    挣脱缰绳的力量非但不会成为助力，反而将会成为无端的祸患。
    倘若他的学生真在心灵上平白无故留下这样一个漏洞，那么这法师塔的主人反而是需要重新考量的。
    谁都不知道，在邪典气息的诱惑下，安德姆能挺过几次，又会在什么时候爆发。
    说到底，伴随了亚格兰特王国整整三代的图安提万同样眷恋着脚下的土地，并不希望为这个王国平添一个定时炸弹。
    “你真这么想？可你明明是看着他收手之后才有所动作。”
    塔灵无情地戳穿了图安提万的谎言。
    在安德姆挣脱邪典气息的诱惑之前，图安提万收敛了身上的所有气息，看着他的学生缓步上前。
    直到安德姆收手之后，他才有所动作。
    在塔灵的帮助下，以他自身的符印铭文为核心，无声无息地填补周围的一切。
    心神大乱的安德姆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动，也压根想不到他的老师居然会如此小心隐蔽地使用能力。
    这一回，可是两个黄金阶超凡者对着一个白银阶动手。
    有心算无心，后者压根就没有还手的余地。
    只是，微妙的地方在于，图安提万一开始并不准备构筑幻术，也不准备反击……
    “如果他没有清醒过来呢？”塔灵冷冷补刀。
    他是盖德的另一半灵魂，继承着盖德身上绝大部分的理性认识和思维。
    当初，那个传奇大法师在游历大陆，确定找不到回家办法之后，他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    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，感性的一部分成为了盖德老板，继承了传奇大法师绝大部分的能力，也成为了野草酒馆的酒保。
    而理性的这一半，却在盖德和图安提万的交易中，被制成了塔灵，追寻新的知识和力量。
    既然邪典气息会通过欲望诱导，那么当有人几乎完全抛弃了欲望之后，又会成为什么？
    这，才是当年传奇大法师的计划。
    对于塔灵而言，他更关心的是计划能不能顺利推动下去。
    要是图安提万真的被他的学生杀死……
    “那图安提万的确早就死了。”老者面色如常，像是在述说着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    在安德姆的视界中，他不过是迫于无奈继承了老师的力量，并非是亲手扼杀老师。
    并且，在未来，这压根就算不上漏洞。
    安德姆是这样认为的，图安提万已死，塔灵为了推动计划也绝不会告知真相。
    并且，在计划推行之后，塔灵是否存活同样也是个未知数。
    除了这三人，无人知晓今晚的真相。
    图安提万知道，自己既是安德姆最强的心理支撑，同时也将是他最致命的心灵弱点。
    只要能够补全，那么他的学生将真正有资格继承他的法师塔和传承。
    那是他游历亚格兰特王国多年，从整个国家里挑选出的、唯一的继承者。
    塔灵没有马上回应，似乎在思考着、推算着那种情况之下会发生的情况。
    良久，他终于转移了话题：“真可惜，本来你能得到他的支持的。”
    转移话题，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不认同。
    “绝无可能。”图安提万摇了摇头，轻轻招了招手。
    那辆轮椅就随着他的手势缓缓地挪到了身后，他转身将毛毯拿起，落座，盖上毛毯，恢复到往常的模样，“他想要借助空悬之剑的力量，就不会支持我们的计划。”
    末了，他还补充了一句：“当然，他也不会反对。”
    “你的灵魂之火快要熄灭了，要是再不抓紧时间，恐怕你连登上觉醒之路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    塔灵再度冷漠地提示了一句。
    黄金阶想要升阶，必然要通过觉醒之路，也就是要掌握觉醒之理。
    当然，这也是无数人最迷惑的地方。
    整整三代人，从亚格兰特一世到亚格兰特三世，图安提万始终在黄金阶卡着，丝毫没有登上铂金阶的打算。
    是的，打算。
    关键在于图安提万愿不愿意。
    没有人认为，图安提万会不具备觉醒之理。
    能在黄金阶徘徊百年以上，却丝毫没有被邪典气息影响，别的不说，光是这份定力就足以令大部分人望而却步。
    只是，拖延到今日，连图安提万自己都心知肚明。
    不论是孱弱的躯体亦或是如风中残烛的灵魂，能不能承载觉醒之理都是一个未知数。
    毕竟，他是个权杖系法师，并不是主修灵魂的先知，也不是主修肉体的战士或兽血者。
    光靠符印铭文，找不到合适的载体，根本无法顺利进阶。
    圣杯系超凡者往往还能通过负载的承载物转移符印铭文，变相做到类似先知或者战士的方式，而权杖系超凡者只能依靠自身。
    事实上，这也正是权杖系面临的最大难题。
    对图安提万来说，时间所剩无几……